都是死人?
柳姝月眉头一皱,立刻朝乞丐所说的方向快步奔去。
还没跑出两里路,她便听到远处传来乒乒乓乓的兵器交击声,以及人们嘈杂的呐喊。这些声音出现在城里显然不是什么正常情况,她直接取出一张乘风符,踩着风头冲上天空。
下方的九峰城顿时一览无遗。
她确实看到西北边有一座大宅院,院墙内少说也有十几栋房屋,花园池塘马厩应有尽有,很符合柳家大户的身份。不过宅院的大门前居然站满了衙役,将半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而与大门相邻的前院就有些惨不忍睹了。
只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具尸体,从衣饰打扮来看应该都是柳家家丁,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大片白石地面。
院中仍有一男一女在苦苦坚守。
向他们发起进攻的是另外两名修士。其中一人挥舞着节鞭,左一扫右一削的牵制着他们,每一鞭下去都能看到紫色的雷光,打在地上更是火星直冒,砖石也为之裂开。若是抽在普通人身上,恐怕立刻会粉碎碎骨!
另一人则端坐在大门屋檐顶上,手中摇晃着一把拂尘。在他的控制下,纸片一般的小人源源不断的从屋顶跳下,迈着轻飘飘的步伐杀向那对年轻男女。虽然纸人不堪一击,只要被剑劈中就会四分五裂,但架不住纸人根本杀不完,人力却是有限的,稍不注意被纸人手里的纸剑刺中,就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像这样的伤势,两人身上已留有不少。
毫无疑问,这两个野路子散修是奉官府之命前来镇压柳家,一旦瓦解掉柳家的抵抗力量,外面的衙役就会一拥而上。
柳姝月不由得叹息一声。
事情发展到这一步,柳家已经没救了。
他们虚构自己跟仙师的关系,享尽了凡世间的好处,如今却遭到反噬,这也算是种报应。
但就在这时,她看到苦苦抵抗的那名年轻男子暴喝一声,竟不顾侧面扫来的节鞭,猛地冲向牵制他们的修士。他手中的剑绽放出洁白光芒,就好像通体被灵气包裹一般!
柳姝月目光一凝。
那不是灵剑术又是什么?
鞭子狠狠打在男子腰间,瞬间掀起一团血雾,散修却没有选择跟对方搏命,直接丢下鞭子向后跳开,灵气剑延伸的剑刃只能勉强够到他的衣襟。
“佑哥!”
见年轻男子倒地,少女发出一声悲鸣,慌乱之余甩出两张符甲想要保护同伴——那同样也属于莲云宗的符箓之术,可惜使用者并不熟练,守护他人时却忘了护住自己。四周纸人趁机围上,眼看少女就要血溅当场。
一道白光突然从天空刺下——
柳姝月动了。
她乘风而坠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柳家大门正上方,双脚落点正是操控纸人的散修肩膀。
对方的血肉之躯在巨力冲击之下顷刻瓦解,化作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,大门也随之轰然倒塌!
在场众人惊愕的发现,刚才还咄咄逼人的纸人陡然瘫软下来,变回了一张张被风吹奏的黄纸片。
剩下的那名散修面色大变,不顾上自己丢下的节鞭,纵身就往院墙外跃。
“定!”
柳姝月从大门的废墟中走出,抬手一指,对方应声摔落。
然而散修亦是修行者,定身咒并不能将他完全控制住,落地两秒不到,他的手脚就开始抽动,眼看着就要从咒语中恢复过来。
可惜高手过招,两秒的破绽足以决定生死。
柳姝月已经来到他面前,倒转剑柄重重打在对方颈脖上,散修吭都没吭出一声便径直晕了过去。
这时她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转头看向那对男女。
后者也在震惊的看着她。
“你们为何会……”柳姝月话还未问完,那女子率先做出了反应——
“长姐……是你吗!?”她跌跌撞撞的跑过来,张开双手就想抱住柳姝月。
柳姝月面露反感,本想推开她,可看到她伤痕累累的样子,脚步最后还是没有动。
“是仙师!”
有人惊喜的喊道。
“柳大人回来了!”
“仙师大人终于来救我们了!”
欢呼之人越来越多,他们从中庭跑出,将柳姝月围在中间,望向她的目光里满是崇敬与感激。与之相反的是围在院外的衙役,听到柳仙师大名的那一刻,他们吓得魂不附体,丢下手中的武器四散而逃。
柳姝月心里叹了口气,这跟她的计划有些偏差,城外的部队一旦知晓她已出现在九峰城,消息传回王城的速度恐怕会比章渭信使更快。她不去王城而去允州柳家,就等于用行动回绝了齐王的警告。
但落子无悔,现在只能抓紧时间了。
看着眼前围绕她欢呼的柳家人,柳姝月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,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,他们还要执意骗自己吗?
“这是外伤药,你们拿去给他服下。”她取出两颗血橙,指向腰间流血不止的年轻男子,随后对抓着她不放手的少女说道,“胡闹,叫你们的家主出来,我不是你的姐姐。”
大家齐齐一愣。
“你不记得我了吗?我是柳青啊!”少女委屈道。
柳姝月眉头都皱了起来,她确信自己没有所谓的妹妹,莲云宗也从不在山外招收门徒,更不可能向世人传授宗门法术。她仅仅只想了解下,这些人是从哪里偷学来的法术而已。
“姝月……是你吗?”人群忽然分开,一位中年男子缓步走出。他看上去相当虚弱,胳膊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。
“爹!”
少女终于松开了双手。
这就是柳青的生父?柳姝月心中略感烦闷,如果自己是长姐,那他岂不是也是自己的父亲?这场闹剧简直没完没了了。
“你简直跟画像上的样子一模一样……”中年男子语气欣喜道,“我就知道齐王奈何不了你。他想把柳家变成你的软肋,但我们宁可死也不会如他所愿!”
“是啊,说什么仙师大人背叛了王家,简直放屁!没了柳仙师,王国能风调雨顺这么久?”
“齐国的妖魔都不敢露头,还不是因为我们柳家儿女在镇守四方!”
众人激动的附和道。
“现在仙师回来了,我们不用害怕了!”
“没错,反了他的!”
看着沸沸扬扬的人群,柳姝月意识到自己或许想错了一件事……这些柳家人执意于把自己跟莲云宗与仙师牵扯在一起,恐怕并非全因为利益。否则当身家性命都受到威胁时,他们应该早就树倒猢狲散了才对。
可越是如此,她就越觉得难以理解,一个人入戏入到自己都难分真假也就罢了,可让成百上千号人都这么认为,这不是简简单单宣传两句就能办到的。
柳家的这股信念到底从何而来?
还有那些明显出自莲云宗的法术……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?”义愤填膺的声讨中忽然插入了一个不和谐的质问。
柳姝月循声望去,发现说话者正是那个与散修拼死向搏的年轻男子,他腰间的伤口已经凝固,但大片血迹依旧触目惊心。
“佑儿,住嘴!”中年人呵斥道。
少女也连忙拉住他,“佑哥,长姐救了你的命!”
“她如果早一点回来,我娘、沈姨和阿虎就都不会死!”他咬紧牙关,眼睛里涌动着悲痛和迷茫,“她既然能救我,为什么不多救几个呢!?她可是仙师大人啊!”
柳姝月沉默。
她发现此事已远不是单方面劝说两句就能解决得了的了,对于允州柳家,她或许远没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。
“我们谈谈吧。”柳姝月对柳青的父亲说道。